红与黑读书笔记

 imcoffeir   2017-09-20 11:30   1936 人阅读  0 条评论

论及《红与黑》,学术界给它的盛赞,让我瞬间羞愧于自己的浅薄无知,也让我不禁想要更加靠近 那个时代的脉络。《红与黑》那样酣畅的为我们拉开那个复辟王朝时代的帷幕,穿红色军服的士兵、穿黑色衣服的教士,这是两条年轻人向上爬的捷径,他们永不停歇的演着无情又动人的戏码。这部鞭挞复辟王朝黑暗的小说对一个对历史并不敏感的人来说,它的爱情小说身份更为重要,它上演的爱情悲剧,主角们灵与肉,爱与欲望的交织更加打动我。

而且就《红与黑》的创作缘由来说,1827 年,法国《司法公报》登载 了一条新闻,道菲内省发生了一起刑事案件:男主人公是一家家庭教师,他的女主人曾经是他的情妇。后来,当他要和一个非常有钱的小姐结婚时,其情妇所写的一封信揭发了他。于是他向他的情妇开了两枪, 因而被判处死刑。这件事涉及法律、宗教和道德,也涉及爱情、婚姻和家庭,与法国当时的阶级斗争和政治冲突也紧相关联。司汤达由此触发了创作灵感,而向社会生活的深处开掘矿井,让思想和感情的油泉喷发涌流。小说创作的素材本身就是一则爱情悲剧故事,司汤达选择从爱情角度来描摹浮世绘,此处,我也想要从于连的几段情愫来看《红与黑》,个人理解下的《红与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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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的小木匠和雍容的贵夫人

 一个是和丈夫生活的相当和美,对子女关心备至的贵夫人,一个是在噪声震人的锯木噪声中看书,在 巨人般的哥哥和凶暴的父亲的欺凌下小木匠,只因德雷纳尔妇人的儿子一次在墙头玩耍的小举动,便决定 了他们命运般的相遇。 

最初见到时,不过是相貌上令人多看一眼的缘分。 

“那乡下人几乎还是个孩子,脸色极苍白,刚刚哭过。他身着雪白的衬衫,臂下挟着一件很干净的紫 色平纹格子花呢上衣。这个小乡下人面色那么白,眼睛那么温柔,有点儿浪漫精神的德·雷纳尔夫人开始 还以为可能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来向市长先生求什么恩典的。”初见时的于连,只不过是单纯浪漫的德雷纳尔夫人心里的一个乡下孩子。 

“于连从未见过穿得这么好的人,尤其是一个如此光艳照人的女人,而且还用一种温柔的口吻跟他说 话。”初见时的德雷纳尔夫人,也不过是软红十丈里一抹明媚艳光。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苍白的乡下人却让德雷纳尔夫人“像小姑娘般疯也似的快活”,大概对于连的好感的 确是自此而始,这两个几乎从未经历过情爱的人,跌跌撞撞的走在了一起。德雷纳尔夫人起初并不明白这 传说中的爱情,只是在送衣服,送书等小事上暗暗帮衬于连,在艾丽莎说想要嫁给于连时“浑身发热,夜不能眠”,直到听到于连拒绝的回答才能把火热的头脑降一降温。德雷纳尔夫人在感情上几乎是白璧无瑕的 天使,和市长的结合只是遵循着既定的轨迹从一扇家门走入另一扇,几个孩子的降生只是让她从潜心服侍 天主到安心做个母亲,她和丈夫的谈话也基本只是关于一些孩子的教育,生活的琐事都甚少涉及。所以她 尽管已经三十多岁却一直生活在没有爱情的世界里,忽然被于连吹入心房的一股悸动的微风,也没让她察 觉出有什么不同来,只以为是质朴的慈悲心让她对这个小木匠多有关注,却不曾想是爱情的火舌在默默舔舐她干枯的心原。“从命运将她抛进一群粗俗的人中间,然而她天生一颗敏感而倨傲的心,人人生而有之的那种追求幸福的本能使她大部分时间里对那些人的行为浑然不觉”。直到出现艾丽莎想要嫁给于连这桩事, 德雷纳尔夫人才在忽如其来的病痛中惊觉自己不寻常的感情,怀疑起对于连的心意来。

反观于连,这个乡下来的苍白的小木匠,他一身傲骨,只是因为德雷纳尔夫人询问他的拉丁文能力便 怒从心起。他对德雷纳尔夫人的追求原因始于他要效仿拿破仑的英雄主义,要把能否得到德雷纳尔夫人作 为自己能否打入上流社会的标志。他带着一种使命感和责任感去追求她,甚至在规定时间里给自己定下了 规定任务: “于连对自己的怯懦感到愤怒,心想:‘十点的钟声响过,我就要做我一整天里想在晚上做的事,否则 我就回到房间里开枪打碎自己的脑袋。’ 于连太激动了,几乎不能自己。终于,他头顶上的钟敲了十点,这等待和焦灼的时刻总算过去了。钟声,要命的钟声,一记记在他的脑中回荡,使得他心惊肉跳。

就在最后一记钟声余音未了之际,他伸出手,一把握住德·雷纳尔夫人的手,但是她立刻抽了回去。 于连此时不知如何是好,重又把那只手握住,虽然他已昏了头,仍不禁吃了一惊,他握住的那只手冰也似 的凉;他使劲地握着,手也战战地抖;德·雷纳尔夫人作了最后一次努力想把手抽回,但那只手还是留下了。

于连的心被幸福的洪流淹没了,不是他爱德·莱纳夫人,而是一次可怕的折磨终于到头了。” 他要在十点前去握德雷纳尔夫人的手,这是他为自己定下的任务,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就不能 体现他作为一个英雄的决绝无畏气概,所以在十点之前他焦灼踌躇,心被要命的紧张来回碾压,十点之后淹没他的幸福的洪流也不过是因为终于完成了任务的喜悦满足和不再受折磨的轻松解脱。于连的生活就这 样由一系列细小的谈判组成,他很关心它们的成功,远胜于关心德·雷纳尔夫人对他的偏爱之情。这在钟声之前的挣扎,多么像是疯魔的麦克白,“钟声在招引我!不要听它,邓肯,这是招引你上天堂或下地狱的丧钟!”,这钟声同样招引着于连,招引着他去完成他的“丰功伟业”。 

英国思想家罗素在《情爱与家庭》一文中提出了这样的观点:“ 有一种决非少见的爱, 那就是一方吸收着另一方的活力, 接受着另一方的给予, 但他这一方几乎毫无回报, 某些生命力极旺的人便属于这吸血的一类。他们把一个又一个牺牲者的活力吸净, 但是当他们越发生机盎然的时候, 那些被榨取的人却变得 苍白乏力而迟钝了, 这种人总是把他人当作工具来实现自己的目标, 却不承认他人也有自己的目标, 他们 一时以为爱着的那些人其实根本引不起他们的兴趣, 而他们的活动也许当属全无人格的那种。这种情形显 然来源于他们本性上的某种缺陷, 但这种缺陷既不容易诊断也不容易治疗。它往往与极大的野心有关, 同 时也是由于他们总是不恰当地从单方面去看待人类的幸福的缘故, 凡是把自我禁锢起来不能扩展的人, 必 然错失了人生所能给予的最好的东西, 不论他在事业上何等成功, 一个人要么是少年时有过不幸, 要么是 中年时受到伤害, 要么是有着什么足以导致被迫害妄想症的因素, 才会使他对人类充满愤怒或仇恨, 以至 变得野心勃勃而排斥爱心。” 

在苇儿溪时期于连对德雷纳尔夫人的感情就是这种“吸血的爱情”,苍白的小木匠吸取了雍容的贵夫人 的活力精血,让她离开他后几乎不能活,他却面色红润,更加昂首阔步的走开,进入贝藏松神学院——另 一个人间炼狱,虚与委蛇勾心斗角的同学老师,把于连锻造得更加伪善、善于伪装。

聪慧的下等人和娇艳的贵小姐

进入五光十色的巴黎,于连仿佛真正走入了属于自己的战场,在拉莫尔侯爵府见到玛蒂尔德的那一刻, 意味着他的人生又走入一个新的阶段。 

“差不多在同时,看到有位年轻姑娘,一头金栗色的秀发,体态聘婷婀娜,”绝艳的姑娘勾起年轻男士 的兴趣本是世间最为天经地义的事情,但于连也同时从她绝美的眼睛里看出她冷漠的灵魂。于连和玛蒂尔 德小姐的爱情是具有戏剧性,是一场各取所需的相互折磨。于连对玛蒂尔德的爱情是建立在玛蒂尔德显赫的身世,罕见的美貌和王后般的雍容上,得到玛蒂尔德的青睐后,他得意、不可一世的心理便显露了出来, 这种征服,猎奇式的爱情,是他向上爬的阶梯,是他英雄心理的满足,让他快乐的原因,一直不是因为他 有玛蒂尔德作为妻子,而是因为像是拿破仑有奥地利女大公玛丽·路易莎一样,他,一心追随拿破仑精神 的于连,也有了德拉莫尔小姐作为陪伴他登顶的伴侣。在这条向上爬的路上,他发挥了他所有的天赋,但 他所力求接近的那个阶层却竭尽全力压制着他,从雷纳尔到瓦勒诺到副院长到伯爵到副主教,这些人始终 都把他当做一个过分聪明的下等人使用,即便是他的才智远胜他们身边的那些碌碌之辈。

玛蒂尔德,正如她的父亲所说,她是一位“有高贵身世和中世纪骑士性格的少女”,她厌倦庸俗无趣、 曲意奉承的贵族沙龙,她鄙夷千篇一律、举止放浪的公子哥,她只是想要爱的不一样,她无比向往像十六 世纪的贵族先祖那样爱得惊世骇俗,爱得不顾一切,爱得要与世界决裂的决绝之情。这时于连闯入她的视野,正巧于连有清秀的容貌,坚定的意志,非凡的能力,而且竟对她的心意表示出嘲讽冷漠的姿态!这一切,对于玛蒂尔德实在是再完美不过了,这不正是她内心故事的男主角!其实玛蒂尔德一直在自己幻想的 世界里经营爱情,她希望她的男主角能够按照剧本中一般倨傲冷漠,对她爱的诚挚恢弘,一旦于连在爱情 中显露出一点普通人因恋爱的苦闷烦躁,这个冷酷的女主角身兼导演就会鄙夷他,折磨他。当于连在俄国 王子的指导下,使用处欲擒故纵的招式去追求元帅夫人时,玛蒂尔德小姐再也忍不住了,她的男主角要罢演了!带着身为导演的责任和身为女主角的尊严,她极力挽回于连,向父亲坦白一切说愿意做于连的妻子, 带着抛弃身世观念的执着,做着完美的谢幕表演。 

我想至此之后,她是真的爱上于连了,她已经与女主角融为一体,后来在于连入狱后不惜抛头露面, 上下奔走为于连打通关系,只为救他一命,似乎和之前那个说“死刑足以使人扬名, 这是唯一不能用金钱 购买的东西啊”的冷漠少女判若两人。

只是于连对她已经彻底丧失了应付的耐心,展现出冷漠绝情,在玛蒂尔德来探监时,竟想着“监狱里最大的不幸就是不能把门关上”。 

玛蒂尔德的感情却是并没有退却,在于连被行刑后,亲吻着他的头颅,亲手埋葬了自己情人的头颅, 这要命的仪式感和悲壮感飓风般席卷了我: “玛蒂尔德跟着她的情人,一直走到他为自己选下的坟墓。 为数众多的教士护送着棺材,没有人知道她就独自坐在她那辆蒙着黑纱的车子里,膝上放着她曾经如此爱恋过的人的头。 

就这样,他们半夜里来到汝拉山脉一座高峰的附近;在那个小山洞里,无数的蜡烛照得通明,二十个 教士做着安灵的仪式。送殡的行列经过几个小山村,居民们为这奇特的仪式吸引,纷纷跟着。” 

或许这就是玛蒂尔德毕生追求的美感,这在莫大的悲剧氛围下冷淡的诀别。

真挚的小木匠和深情的贵夫人

于连和德雷纳尔夫人感情的再度爆发,来源于于连向德雷纳尔夫人开出的一枪。他在疯狂中向他所痛 恨的社会射出的最后一粒子弹,却射向这世间属于他的所有激情温馨与幸福之所在,子弹弹出后迸发的火 花,打醒了于连对德雷纳尔夫人真挚的爱,也打碎了于连内心那层被野心和欲望包围的城墙。于连入狱后, 德雷纳尔夫人的探望,更是让缺乏关爱的于连感到内心的爱在复苏。这最后的时光,在外人看来是对一个 死囚最焦灼最难耐的日子,却是属于于连和德雷纳尔夫人最纯美安详的相恋时光,于连也是在此时真正意 识到,他的野心有多么可怖,如果不是野心的驱使,或许此刻他们相偎相依的姿势还是如此甜美,但是地点却不是阴冷潮湿的牢房,而该是柔软舒适的大床了。 

有些人不理解于连最后的举措,比如说为什么要刺杀雷纳尔夫人,为什么不上诉等等,这恰好是司汤 达将这部小说升华的那一部分,否则于连也只能和《漂亮朋友》里的杜洛瓦相提并论了。有两个女人对于 连短暂的一生起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如果说玛蒂尔德除了是实现他野心不可或缺的一个棋子的话,她的倔 强充满叛逆的美的确激发起于连的征服欲;而德雷纳尔夫人则是于连第一次接触并爱上的真正的女性,正如他所说的一样:一个美丽、纯洁、可爱的上流社会的女性,这无疑真正满足了出身卑微却心高气傲的于连对女性的所有幻想,但随着两人感情的深入,于连在雷纳尔夫人身上发现了与她容貌毫不逊色的美德。 

德雷纳尔夫人的信却切断了于连对她的美好遐想,破坏了两人纯洁爱情的基础,令占有欲极强的于连感到 了背叛,所以他怒不可遏,甚至一时冲动,拔枪而向。从某些意义上来说,德雷纳尔在于连心中不仅仅是一 个美丽的情妇,还是天使和母亲的结合体,从小缺乏母爱的于连在德雷纳尔夫人的家里找到了他一生最幸福最恬静的家园。 

在最后赴死时,于连表现的十分从容:“牢里的恶劣空气,于连已不能忍受。幸亏他们通知他赴死的那一天,明媚的陽光使万物洋溢着欢乐, 于连也浑身充满了勇气。在露天行走,给了他一种甜美的感觉,仿佛久在海上颠簸的水手登上陆地散步一 样。‘来吧,一切顺利,’他对自己说,‘我一点儿都不缺乏勇气。’ 这颗头颅从不曾像将要落地时那么富有诗意。从前他在苇儿溪的树林里度过的那些最温馨的时刻纷至 沓来,极其有力地涌上他的脑际。一切都进行得简单、得体,在他这方面则没有任何的矫情。” 

于连没有什么值得叹惋的,路是自己选择的,结果也只能自己承担。最后于连求仁得仁了,他只是出 身卑微无数向上爬者中的一个失败者,和他相反的一个例子是瓦勒诺。但是于连最终还是于连,即使他还 有做回伯爵女婿法兰西上尉遗产继承人的机会,他还是选择了做回自己,那个乡下长大却拥有一颗敏感和 热情的心的木匠儿子,仅此而已。

最后的他们又回到了最真实的彼此,以最直接的方式靠近彼此,爱若滚烫,便可烧灼偏见,融化狭隘, 将内心的黑暗、野心、偏执融成一股清甜水,洗去伪饰,让相爱的人回到最初倾心喜欢的那个单纯样子。 

但是这份滚烫的爱还是将德雷纳尔夫人烧得粉身碎骨,在于连行刑后三天,德雷纳夫人拥抱着自己的 孩子,去世了。这样的结尾,大概正是司汤达心里认为爱情悲剧应有的结局。这是三个人的悲剧,亦是整 个时代的悲剧,婚姻和爱情的矛盾是资本主义制度下的普遍现象,也是爱情悲剧的重要原因。司汤达通过 描摹十九世纪法国新生的资产阶级的心里活动,将席卷在时代风云里的爱恨情仇记在历史上,留给后世人。

茨威格在为司汤达写的传记里这样说:“说谎话蒙蔽世人,很少有人比司汤达说得更多;说真话同样很 少有人比司汤达说得更好,更彻底。”诚然,司汤达就这样在真与假间把我们拉入一个红与黑交织的世界里, 再难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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